游戏和化妆品

一直想聊聊性别刻板印象这件事。这两天因为学伴的新闻,又想起来了。

但是让我们从一则旧闻说起:Cherry中国在儿童节做活动抽奖,奖品游戏和机械键盘,然而抽奖仅限男性;引发批评后官方暴烈回应:你可以抽小仙女送粉红口红,为什么我就不能抽小王子送机械键盘?

我看到这个评论的时候是有点惊讶的。在我看来Cherry中国的错误有很多呀:比如说化妆品会有男性品类和女性品类,可是游戏用机械键盘作为一个中性的产品,并不是男性的专利。所以抽奖机械键盘给男性用,难免有“机械键盘的目标群体是男生”的意思,女性玩家觉得受到忽略与冒犯理所应当,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或许游戏机械键盘的用户男性更多;但是这件事情和男女用户的比例其实关系不大:抽三位小仙女送卫生棉条大概不是很会惹公众生气,可是虽然工程师群体男生占多数,哪个品牌如果选男生送电烙铁,恐怕仍然是非常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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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宇宙,浩瀚无垠

玩具总动员4是一部让人感到无比真实的电影。

这种真实不是剧情逻辑上的真实。作为一部皮克萨的电影,大概在走进电影院前就会知道大概的叙事结构是什么样的;看看表大概就会知道最终boss什么时候会出现。作为一部玩具总动员的续作,例行的逃脱,救援,飙车,和致敬经典(这次cue得最明显的是闪灵一刚)的桥段也在意料之中。当然了,可预测并不意味着不精彩,这些部分都很棒,会勾起无数的回忆,绝对值得只为这些部分去看这场电影。只是在我看来,这不是玩具总动员4和爱宠的秘密生活2或者是超能特攻队2的本质区别。

这种真实是一种情感上的真实。看很多电影的时候,内心会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你这里主角的情感太夸张,那里配角的坚持没道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夸张和简化就像是话剧演员的表情台词,是一种必要的减负:被现实生活折腾得精疲力尽的观众可以放下常识和现实两个小时,享受一个简单、黑白分明而美好的世界。

但是玩具总动员会时不时的肯定观众那个内心里小小的声音:恩,你想得没错,这个问题就是比Woody说的复杂,复杂到影片里的角色乃至编剧导演也不知道答案。很多动画片或是非动画片里的角色像是教学影片: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经历一些事情,学会一些道理;玩具总动员3和4的角色更像是成年人:他们面对一些他们也知道无解的问题,却没有认输投降的选项,只能闭着眼睛往前。观众看到的不是一个显然的标准答案,而是镜子里那个不知所措的自己。

玩具总动员4的主题和台词也象现实生活一样,足够复杂和多面,能经得起反复推敲和思考。Buzz Lightyear寻找内心声音的过程,我在观影的时候是当笑话看过去的。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隐喻真的是妙到毫颠。而Buzz Lightyear喊出那句“飞向宇宙,浩瀚无垠”的台词的时候,我满脑子里都是Boston Legal里Brad Chase穿着巴斯光年的玩具服谢幕的脸。我想,Brad这个角色如果能看到这部片子,肯定不会后悔把自己塞进一个头脑一根筋智商看上去只有80的玩具里告别律所。

而编剧和导演也足够节制,他们没有填鸭般的告诉你,我们需要做什么;甚至对角色面对的问题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只是端来一个迷你的世界,指给你看:你看,你跟他们,并没有不同,甚至你比角色还要无力,你要做什么选择呢?

所幸的是,有的时候,没有答案比有答案,反而给人更多的勇气。

标准答案

“什么是成熟”是我曾经挺反感的一个话题。

大概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往往带着一串规则:成熟就是要做事负责,就是要控制情绪,就是要不judge别人,就是要接受现实,等等等等。于是感觉成熟就好像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你要明白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现在多少等级,系统的期待是什么样子,然后做出对应的行动。

而我碰巧越来越讨厌这些规则,总觉得这样子,人生就好像是在考场里答卷。而成熟,就好像是虽然不情愿但是仍然在纸上写上标答的能力。可是我一向算不上一个好学生,经常会不知道标答到底是什么,或者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让自己加倍头大。再说了,就算标答能得到高分,不会嫌这样的考试太无聊或者是太委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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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收尾

木田君的镐头 | 我在公开信后的一周里

围炉 | 对话木田:谁说,你什么都不能做?

新闻实验室 |Will we be equal? Will we be free?

看小说看电影的时候,你会猜测结局吗?会有怎么样的期待呢?

我大概总会希望有大团圆结局的。哪怕知道一个悲剧的结局会更有逻辑,更合理,也更有力量。毕竟现实反派不会永远话那么多,英雄也不会永远踏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来拯救世界。青春棱角被时光和现实磨灭,试图挑战权威的人被碾压的得粉身碎骨,红玫瑰变成蚊子血,白玫瑰变成饭粒子,大概才是现实的真面目,也会更发人深思。可是大多时候还会期待一个美好cheesy的结局,因为现实世界如此糟糕,实在没有必要在虚拟世界里再被提醒一次。逃离现实一小会,又如何呢?

然而相信生活也会有童话结局的人是愚蠢的。所以很多人厌恶心灵鸡汤,因为它洋溢着欺骗自己的味道:努力就一定有成果,善良就一定有回报。现实大概更多的会是“人善被人欺”,是用心做出的好产品被淹没在抄袭和水军中间默默无闻,是付出再多的努力或许也不能改变什么,是个体些微的声音被体制无情的湮灭。就带来一个问题,我们该如何对待那些我们知道没有童话结局的生活。

大概合理的选择是退而求其次。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大概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没必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童话上;毕竟还是要面对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所以不如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工作,偶尔夜半梦醒,会想一想自己曾经的梦想吧。

可是也有的人不一样。她们知道自己成功的概率是多小,也清楚童话的结局并不存在。但是还是选择了向前。只为了那份渺茫的希望。

知道还有这样一些人,愿意对这个问题有着不一样的回答,让人心怀感激。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 北岛,《回答》,1976

莫问前程

“这世界纷纷扰扰 吵吵闹闹 什么是真实 ”

举铁的时候应该选多少重量,举多少组数呢?3 x 1 ? 5 x 3 ? 5 x 5 ? 10 x 10 ? 100 x 100 ?

尽责的研究员当然会去做文献调研嘛,然而文献让我有点头晕:研究显示大重量训练能调动更多的肌肉从而更加有效的刺激肌肉增长[1,2],研究显示达到力竭状态的小重量训练和大重量训练在刺激肌肉增长上没有显著区别[3,4];研究显示大的训练量和肌肉增长成正相关[5],研究也显示训练量和肌肉增长没有什么关系[6]。

当然咯,文献和文献的质量不同,采用的指标不同,带来的可信度也不一样。再加上多份文献的互相印证,如果你系统的分析这些文献,或许还是能得出一个大体的结论的。可是再好的结论也有前提条件。举铁的时候,有严格的做到每组力竭吗?HIIT的时候,能达到90%心率的强度吗?环境训练频率和熟练程度都不一样的情况下,这些研究的结果真的能够简单的泛化吗?更不要说年龄性别这些场外因素对最佳策略的影响了 [7]。

所以,其实很多时候方法好坏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对不对。方法的差距,太容易被个体的差异,环境的变化,努力的程度,或是暴雪新版本的可玩度改变了。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是还是时不时地纠结于自己到底在那条路上,却忘了改变自己能改变的,忘了不管目标在哪,总要迈开脚步才能到达。

退一步说,就算达不到那个目标,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英国当代著名哲学家邓布利多说,“我们行动的后果经常是如此复杂、如此分散,因此,预言未来的确是很困难的事。” [8] 可惜很多时候还是假装会自己能够预知未来,并因为那些我们无法计算或控制的变量而高兴或是悲伤。其实还不如享受现在,期待未知的精彩。

再说了,时光本来算是个连续的概念。太多的时候,用目标将它人为分割成一段一段,然后在每段人生里忙着为下一个目标铺路。结果在去往目标的路上心急如焚无暇四顾,在到达目标之后却茫然四顾怅然若失。享受旅程至少和到达终点同样重要是一句不能再俗套的话,可是却常常被遗忘。

“爱一个人 没爱到 难道就会怎么样 ”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1] Campos, G. E., Luecke, T. J., Wendeln, H. K., Toma, K., Hagerman, F. C., Murray, T. F., … & Staron, R. S. (2002). Muscular adaptations in response to three different resistance-training regimens: specificity of repetition maximum training zones. European 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 88(1-2), 50-60.

[2] HISAEDA, H., MIYAGAWA, K., KUNO, S. Y., FUKUNAGA, T., & MURAOKA, I. (1996). Influence of two different modes of resistance training in female subjects. Ergonomics, 39(6), 842-852.

[3] Kumar, V., Atherton, P. J., Selby, A., Rankin, D., Williams, J., Smith, K., … & Rennie, M. J. (2012). Muscle protein synthetic responses to exercise: effects of age, volume, and intensity. Journals of Gerontology Series A: Biomedical Sciences and Medical Sciences, 67(11), 1170-1177.

[4] Schoenfeld, B. J., Peterson, M. D., Ogborn, D., Contreras, B., & Sonmez, G. T. (2015). Effects of low-vs. high-load resistance training on muscle strength and hypertrophy in well-trained men. The Journal of Strength & Conditioning Research, 29(10), 2954-2963.

[5] Burd, N. A., Holwerda, A. M., Selby, K. C., West, D. W., Staples, A. W., Cain, N.E., . . . Phillips, S. M. (2010). Resistance exercise volume affects myofibrillar protein synthesis and anabolic signalling molecule phosphorylation in young men.
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588(Pt 16), 3119–3130

[6] Correa, C. S., Teixeira, B. C., Cobos, R. C. R., Macedo, R. C. O., Kruger, R. L., Carteri, R. B. K., … & Reischak-Oliveira, Á. (2015). High-volume resistance training reduces postprandial lipaemia in postmenopausal women. Journal of sports sciences, 33(18), 1890-1901.

[7] Kumar, V., Atherton, P. J., Selby, A., Rankin, D., Williams, J., Smith, K., … & Rennie, M. J. (2012). Muscle protein synthetic responses to exercise: effects of age, volume, and intensity. Journals of Gerontology Series A: Biomedical Sciences and Medical Sciences, 67(11), 1170-1177.

[8] Bar, Foo. 一篇关于混沌系统的文章。The Journal of Bored Friday, 73(21).

真实和谎言只有一步之遥:谈交大肌电抄袭门

昨天晚上我的朋友圈被两篇文章刷爆了, 第一篇文章 [1] 指责交大团队展出的一个肌肉电传感臂环是抄袭国外的Myo臂环,不仅功能相似,而且连概念图也是直接涂抹而成。第二篇文章 [2] 则反驳第一篇文章,声称第一篇文章哗众取宠,交大的研究其实已经独立进行多年,有很多专利注册在先。可是很遗憾,反驳的“真相”,却难言让人信服。

文[1]的第一个攻击点是该团队的产品在功能和实现上,和国外Myo的臂环类似;对此文 [2] 的回应是,交大团队的研究从2009年开始,已经经历多年,而且有11年的样机视频和12,13两项专利注册。而Myo的机型13年底才发货,所以交大的团队“研究在先,何谈抄袭”?

听上去挺有道理,然而细看会发现,第一个问题是,文中所提到的11年的样机视频和12年的专利申请(公布号CN102846317A,实际上后被驳回,仅是申请而已,文[2]在这一点上混淆视听),和“Myo臂环”并非同一设计乃至用途。如下面两图所示,视频和12年的专利, 所提及的设计是信号收集器固定在绑带上,通过魔术贴绑在手臂上,而处理单元和收集器用电缆连接。其列明的设计用途也是“医疗、生物电反馈和体育运动等领域”,并非一个“体感控制装置”,更不是“臂环”。而信号收集和信号处理分离的肌电采集本身并非什么新概念,中科大在09年也曾经试图申请过相关专利(CN103393420A)。

图1 样机视频

图2 该团队12年申请专利的附图

12年的专利并不是臂环,13年的专利总说的是臂环了吧?这就牵扯到第二个问题,反驳的文章有意将”概念公布”和“实机发售”混为一谈。Myo直到13年底才开始发送开发版,14年才发售销售版,但是该项目早在13年2月就公布了原型概念(图4),并开始众筹。而交大团队的臂环专利(CN103315737B)是2013年6月份才提交,而且设计方案和Myo当时的原型机十分相似(图3)。换句话说,该团队的专利申请时间恰巧在Myo概念公布之后,并不能证实交大团队已经有了臂环的idea。

图3 Myo 2013年2月公布的产品设计图

图4 交大团队2013年6月提交的专利附图

梳理一下的话,时间的先后顺序大概是这样的:

11年交大团队的有线绑带样机->12年该团队绑带+有线设计专利申请->13年2月Myo展出概念机->13年6月该团队提交臂环专利->13年底Myo发出首批产品->14年底该团队在工博会上展出假肢手的视频。

而关于文[1]中关于“该团队概念图系Myo产品图涂抹而成”的指责,文[2]回应说“概念图已获得专利”,只是“由于商业原因不能公布”。关于“该团队臂环在功能上究竟有无超越Myo臂环之处”,也未见文[2]做出解释,略显遗憾。

图5 交大官方微信推送的产品概念图

图6 Myo消费版产品图

需要声明的是,我并不以为交大团队是“抄袭”,毕竟科研领域的方向、设计思路撞车,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看似相似的成果,背后的技术实践也可能截然不同。然而既然号称自己是交大人,有意模糊不同内容的专利之间的区别,或是强调“实机发售”的日期而忽略“原型提出”的时间;乃至拿批评者的身份与学校说事,揣测他人的动机,就未免有失交大人实事求是的风范。这样的“辟谣”,恐怕只能起反作用。

其实,作为一个工作在工程领域的人员,更应该有一份工程师的骄傲:复现别人的技术就是复现别人的技术,借鉴他人的概念就是借鉴他人的概念,不要把它说成是自己的。因为我们应该是最清楚理论和实践距离的一群人:看上去很美的产品概念,到实现到底有怎样的距离;看似功能相差无几的产品,内部实现的水平和难度可以有多大的差距;而这差距背后又会是多少个人多少个月的汗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工程研究的意义,不正在于用数据的积累和经验的累积,用对于点滴细节的反复琢磨和钻研,去告诉世界,“你以为它很简单大家耳熟能详,其实想做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吗。工程研究的价值本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概念提出时间先后能评定的,又何必对“模仿”“抄袭”的指责耿耿于怀,乃至要扭曲事实来强行证明自己研究在先呢?

以上。

不如退而结网

2017年6月的国内网络环境难言令人满意:从一批公众号被关到几家视频网站整改,从同性恋被定义成“性变态”到豆瓣抑郁症小组被关。不满的声音并不鲜见,也不乏有“我看你能删几次”的转发贴。然而随着朋友圈里越来越多的转发变成“此内容无法查看”,愤怒不满似乎也随之了无痕迹。毕竟,生活还要继续。然而,除了等待下一轮的愤怒,真的就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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